“完达山1号”用“脚”选择东宁为家

10月12日，黑龙江省东宁绥芬河国家湿地公园科普宣教中心。展板上，红色热点区域标注着近年来虎豹频繁活动的轨迹。而此刻，一只东北虎正以“脚”投票，选择了这片土地。

“完达山1号”，2021年在密山被救助放归时约3岁，2022年12月起定居东宁林区，至今已稳定栖息3年多。最近一次影像记录是今年9月。从影像能看到它步态平稳，体态健壮，身体没有伤病。据专家分析，它可能已在区域内找到配偶。至今，它仍在这里活动。

“完达山1号”老虎

野生老虎一生主要就是三件事：觅食、寻找配偶、巡视领地。“完达山1号”在东宁的这几年，正在经历这三件事。而它之所以选择这里，背后是完整的食物链、畅通的廊道以及巡护员的守护。

一只虎需要什么

“一只东北虎想要在区域内稳定生存，至少需要500只梅花鹿、狍子、野猪这类有蹄类野生动物，支撑完整食物链各营养级供给。”东宁绥芬河国家湿地公园管护中心副主任史哗说。

东北虎处于食物链最顶端，它的生存，依赖下层食草动物、植物资源的丰富度与完整性。食物链环环相扣，少了哪一环，虎豹都留不住。东宁能够稳定监测到东北虎，证明本地食物链完整，也证明这片山林经得起生态系统的检验。

巡护人员曾一次观测到上百只梅花鹿成群奔跑。2018年，这片区域拍到消失20多年的斑羚；2023年、2024年，连续两年拍到猞猁。多年不见的物种陆续重现。

“‘完达山1号’选择留在这里，就是因为这片区域栖息地质量好、猎物充足。”东宁市林草局局长王志刚说，“它自主选择定居，我们只做好保护，不干预它野外生活。”

一条没有围栏的廊道

东宁地处中俄边境，东部毗邻俄罗斯保护地，是东北虎豹跨境迁徙的重要生态廊道。“完达山1号”的跨境活动占其活动范围的三成到四成，活动范围横跨东宁、吉林部分区域以及俄罗斯边境地带。

“过去边境有铁丝网围栏，如今围栏自然损毁，我们不再新建、也不维修，保障虎豹跨境自由通行。”史哗说。

判断廊道好不好，最简单的标准就是看旗舰物种虎豹是否稳定出现。虎豹持续出现、种群数量增长，就代表廊道生态向好。东宁片区是虎豹新发现区域，现在种群持续增长。如果栖息地环境差，它们不会前来定居；栖息地承载力有限时，成熟个体就会沿着廊道向外扩散。

“不要把生态廊道简单理解成一条通道。整个连片的森林栖息地，都属于生态廊道。”王志刚说。虎豹可以从俄罗斯沿这条廊道进入我国林区，继续向内陆扩散。

深山里的错峰巡护

在东宁，巡护员与虎豹之间有一套不成文的“约定”。

巡护小组一般5人一组，早上8点出发，下午3点多返程，和老虎晨昏活动错峰巡护。日常巡护步行一天不少于5公里、最多17公里，背着将近10公斤的设备，包含200节电池、多台备用红外相机，旧电池还要带回，全程负重不变。随身装备中有一只高音喇叭，进山前鸣响，提示山里野生动物有人进入，也给自己壮胆。

黑龙江省牡丹江东宁市朝阳沟林场副场长李刚在这片区域从事保护工作18年，2009年刚入职时，这片山林几乎看不到虎豹，梅花鹿数量稀少，现在，已经可以观测到上百只梅花鹿成群活动。“野外见到鹿群已经不再稀奇。”他说。

虎豹预警机制精确到公里数：距离居民区3公里发布预警提醒，2公里加强提示，1公里启动应急提醒，通知村民不要夜间外出，圈好家犬，结伴上山，避免单独行动。

“野生动物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老虎并不把人当作猎物。近距离相遇往往是互相惊吓。”李刚曾经近距离20米偶遇东北豹，“有专业防护知识，就不会慌乱。遇到野兽切忌大喊、奔跑。”

东宁女子巡护队队长徐春梅曾有过一次和东北虎“擦肩而过”的经历。一次维护红外相机时，她发现新鲜的虎足迹和尿液，红外相机显示老虎仅仅在一小时前经过，她和它刚好错开。

人与虎豹，共享这片空间

“虎豹在它们的栖息地内生存生活，人类在人类活动区域生活。我们的目标就是避免野生动物闯入人类活动区域，让它们在自己的栖息空间里安稳生活。”王志刚说。

后续，东宁将推进核心区、一般控制区的管控，逐步开放部分园区，配套相应管护措施，让园区内企业、居民和野生动物和谐共生，共享这片空间。

这片区域不会刻意打造“明星动物”，所有个体都同等保护。“完达山1号”只是一个代表。它选择东宁，背后是完整的食物链、畅通的廊道、巡护员的错峰守护，以及人与虎豹之间那份越来越清晰的边界与默契。

作为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宁片区的实践，不仅让一只虎留了下来，也在保护监测、科普宣教、社区共管等方面积累了基层经验。从一只虎的选择，到一片林的回归，东宁的故事，正是国家公园体制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生动注脚。

（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马祥凤）

中国林业生态发展促进会发布